《思想理论教育导刊》2025年第8期刊发我院教授李珍文章《马克思主义整体性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中的理论阐释与教学实践》。
内容提要
整体性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生命力的根本特征,也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 程教学的核心方法论原则。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根植于德国古典哲学的体系化传统,通过 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整体性批判,实现了世界观与方法论的内在统一。从“核心概念—精神实质—文本结构”三维贯通构建整体性教学的实施框架,通过概念群的关联建构、“两大发现”的原理运用与经典文本的互文阐释,突破学科分野造成的理论碎片化,引导学生建构起贯穿唯物史观、剩余价值学说与人类解放理论的方法论,使其在解决现实问题与把握历史规律的双向互动中,形成对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立体认知与价值认同。
关键词: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马克思主义;整体性;概念;精神;文本
全文转载如下
传统学科体系将马克思主义理论分为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三大板块”。随着分科范式带来的理论局限与实践困境日益显现,学界逐渐形成突破学科壁垒的学术自觉,开始探寻其理论体系的内在统一性。尤其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成为一级学科之后,马克思主义整体性逐渐成为开展马克思主义研究的重要问题,形成了一批丰硕的理论成果。在理论演进的进程中,开展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学术自觉应向教学自觉转化。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核心课程,“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程的价值旨归正在于将学科的整体性研究成果转化为青年学生的认知图式,引导学生建构起贯穿唯物史观、剩余价值学说与人类解放理论的方法论,使其在解决现实问题与把握历史规律的双向互动中,形成对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立体认知与价值认同。本文拟在分析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理论内涵的基础上,从“核心概念—精神实质—文本结构”三个维度探讨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程教学中贯彻整体性的实践路径,并以“新质生产力”专题为例,展现贯彻整体性教学的具体策略。
一、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理论内涵
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创始人之一,马克思本人从未明确提出“整体性”概念。马克思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关于马克思的各种学说是否构成有机整体的讨论。马克思主义整体性问题是伴随着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大众化传播、学科化建构及其与各种非马克思主义思潮的论辩交锋而逐步凸显的。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根植于德国古典哲学的体系化传统,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整体性批判,理论建构超越了学科分界的藩篱,实现了世界观与方法论的内在统一。
1.历史维度:整体性问题的形成
对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研究源于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在这本著作中,恩格斯分三篇分别论述了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这是对马克思主义“体系化”的首次阐释,同时也是对马克思主义的“通俗化”和“大众化”表达。《反杜林论》在德国工人阶级中的影响极其深远,被列宁誉为“每个觉悟工人必读的书籍”,它的通俗本和各种语言的译本使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走向世界。
在马克思逝世30周年之际,列宁的《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一文从三大组成部分的主要内容及其相互关系出发,系统论述了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他指出:“马克思学说具有无限力量,就是因为它正确。它完备而严密,它给人们提供了决不同任何迷信、任何反动势力、任何为资产阶级压迫所作的辩护相妥协的完整的世界观。”列宁在此提出马克思主义是“完备而严密”的“完整的世界观”,即马克思主义具有整体性,并且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革命性是以整体性为前提的。
值得注意的是,《反杜林论》和《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都是论战性著作。《反杜林论》所批判的是当时所谓的“社会主义的行家和改革家”杜林的观点。杜林在《哲学教程》《国民经济学和社会经济学教程》《国民经济学和社会主义批判史》等著作中系统阐述了他的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社会主义理论。杜林理论由于其“体系化”“通俗化”特征吸引了一大批追随者,这使得他在工人政党中赢得了话语权,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很多领导人更是有意用杜林主义替代马克思主义作为工人政党的指导思想。为了有针对性地驳斥杜林的观点,维护马克思主义在工人政党中的核心地位,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也将马克思主义理论做了体系化和通俗化的处理。他在《反杜林论》第二版序言中明确表示:“我力求写得通俗些,增补得连贯些”。
1905年俄国革命后,帝国主义势力开始在工人阶级内部培植代理人,以伯恩施坦、考茨基为代表的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者公然鼓吹马克思主义“过时论”,俄国资产阶级更是将马克思主义污蔑为“反动势力”的理论工具,对无产阶级革命纲领展开系统性攻击,试图否定阶级斗争学说与暴力革命的必要性。正是在这种意识形态斗争白热化的历史语境下,列宁撰写了《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这部经典著作,通过对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三大理论板块的系统阐释,有力回击了资产阶级及机会主义者对布尔什维克党的理论诋毁,实现了对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的正本清源。
可见,马克思主义三大组成部分的划分本质上具有鲜明的论战属性,它是在与各类错误思潮的批判性对话中逐步形成的理论架构。这种系统化阐释策略虽然在理论辩护与大众传播层面具有现实必要性,既便于从宏观层面把握马克思主义的核心要义,也为分领域深化研究提供了方法论框架,但必须警惕将这种阶段性划分固化为教条主义的学科壁垒。这一固化趋势在20世纪20年代后的苏联理论界获得了体制性的强化,其核心特征在于将“三大板块”说高度制度化。具体表现为:在学科建制上,马克思主义被机械切割为彼此孤立的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三个封闭学科;在教育实践中,各级党校与高校建立起相互割裂的课程体系。1938年,斯大林参与撰写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出版,其结构安排和理论定位进一步固化了这一分割与制度化的进程。该教程及其衍生的权威阐释体系,最终真正确立了三大组成部分在苏联教科书体系中的核心地位,构筑起一个高度统一且排他性的官方阐释范式。这一理论体系的形成,深深植根于当时苏联革命与建设所面临的特定历史境遇,它旨在总结与提炼党的建设、政权夺取以及社会主义建设初期的基本经验,试图从思想、组织、理论等层面为苏联共产党的政治实践奠定基础。必须承认,在特定历史阶段,这一体系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大规模宣传与初步普及,尤其在诸多前资本主义或资本主义发展薄弱的东方国家,确实发挥了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当马克思主义传入这些社会形态更为落后的地区时,苏联教科书提供的“世界图景”以其明晰性和确定性,为当地先进知识分子提供了“解释世界”与“改变世界”的理论武器,促使他们接受并信仰了马克思主义。然而,同样无法回避的是,这种体制化传播模式一定程度上消解了马克思主义理论内在的辩证统一性,导致理论教育出现碎片化、教条化的认知偏差,其影响至今仍在社会主义国家的理论教育领域留有深刻印记。
2.哲学传统:整体性思维的谱系
西方哲学自诞生之初便展现出强烈的整体性建构倾向,这种特质既是其方法论的核心特征,也构成了区别于其他哲学传统的重要标识。例如,柏拉图通过理念论构建了形而上学整体:理念世界作为永恒的原型,构成现象世界的本体论根基,最高理念“善”统摄所有次级理念,形成金字塔式的存在秩序。在《理想国》中,他认为灵魂可分为三种性质——理性、激情和欲望,它们分别对应着三种德性——智慧、勇敢和节制,而不同的人的灵魂拥有不同的特质,有的人更有理性,有的人更有激情,有的人更有欲望,这对应了城邦中的三种人:统治者、护卫者和劳动者。柏拉图使伦理学、政治学与本体论形成镜像结构,实现了哲学范畴的贯通。
整体性是德国古典哲学明显的特征。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将哲学视为先验要素的有机整体。纯粹理性、实践理性、判断力三大批判构成“真善美”的理论支撑,康德通过先验范畴、二律背反等概念,构建人类认知能力的先验原理,使哲学具备严格的系统性边界。黑格尔将体系化推向巅峰,他从逻辑学、自然哲学、精神哲学入手,通过正—反—合辩证法实现概念的自我运动。绝对精神从逻辑层面外化为具体的自然界,再通过人类历史返回自身,达成自我意识的实现。黑格尔曾就体系化对哲学理论的重要性明确指出:“哲学若没有体系,就不能成为科学。没有体系的哲学理论,只能表示个人主观的特殊心情,它的内容必定是带偶然性的。哲学的内容,只有作为全体中的有机环节,才能得到正确的证明,否则便只能是无根据的假设或个人主观的确信而已。”也就是说,体系化是哲学理论的基本要求。
马克思主义理论深刻承袭了德国古典哲学的体系化传统。马克思虽未直接构建关于理论整体性的元叙事,却在致恩格斯的信中以艺术创作类比揭示其方法论本质:“我不能下决心在一个完整的东西还没有摆在我面前时,就送出任何一部分。不论我的著作有什么缺点,它们却有一个长处,即它们是一个艺术的整体”。这种将理论视为生命有机体的认知,从根本上规定了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方法论:必须穿透表层观点的碎片化呈现,深入理论体系的内在机理展开整体性剖析。
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与科学社会主义绝非机械拼合,而是基于唯物史观内核,以政治经济学为关键枢纽,在实践张力中动态发展的有机整体。唯物史观构成其哲学根基与方法论灵魂。它深刻揭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规律,为剖析资本主义提供了历史视野与科学工具。政治经济学是核心的解剖领域与逻辑中介。马克思运用唯物辩证法,无情地剖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尤其是剩余价值规律,为“两个必然”的历史趋势提供了无可辩驳的经济学论证。科学社会主义则是理论批判的实践指向与历史归宿。它并非基于道德理想的空想,而是从资本主义经济运动规律中得出的革命性结论,并不断在无产阶级革命与建设实践中检验、丰富和发展。三者环环相扣:哲学提供世界观钥匙,经济学揭示现实矛盾根源,社会主义指明实践路径。因此,马克思主义研究必须始终遵循整体性原则,在整体照亮局部、局部映现整体的双向运动中,把握马克思主义理论内核的辩证统一性。
3.本体论维度:世界观与方法论的统一
马克思主义哲学通常被理解为系统化、理论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这一观点无疑是正确的。然而,我们不应仅将这一属性局限于马克思主义哲学,而应认识到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在整体上同样具有世界观和方法论意义。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不仅是分析资本主义经济运动规律的科学工具,更提供了一种理解历史发展和社会结构的方法论基础;科学社会主义则不仅指明了人类社会的未来方向,也蕴含着对现实进行革命性改变的实践的世界观。
普列汉诺夫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问题》中指出,“马克思主义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马克思主义理论本质上是一个由哲学根基、经济批判学说和社会主义实践纲领构成的有机整体,是具有严密逻辑结构的科学世界观体系。这一理论体系不仅系统阐释了自然、社会与人类思维的基本规律,更从本质层面揭示了人类文明演进的历史逻辑;既深入剖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运行机理及其内在矛盾,又科学论证了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
马克思主义不只是世界观,而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正如恩格斯指出的:“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在马克思、恩格斯等经典作家的理论建构中,哲学方法论、政治经济学批判与科学社会主义学说始终保持互动关系。他们立足唯物史观的根本立场,通过资本主义经济结构的实证分析,最终导向无产阶级解放的革命理论,这种跨学科的理论整合模式使其能够有效回应不同层面的现实问题。
当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剖析资本主义周期性危机时,他不仅运用唯物辩证法揭示危机表象背后的否定之否定规律,更通过剩余价值学说解构资本积累与消费能力失衡的经济矛盾,最终推导出生产资料社会化的必然选择。这种三维透视的思维方式,使得对具体问题的分析既具有历史纵深感,又具备现实批判性。类似的理论建构范式在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中比比皆是:在阐释无产阶级历史使命时,马克思既依据历史唯物主义揭示阶级形成的物质根源,又通过工资理论分析工人阶级的绝对贫困化趋势,进而论证暴力革命夺取政权的正当性;在总结巴黎公社经验时,马克思运用国家阶级性原理分析公社政权形态,通过批判旧国家机器解构资产阶级统治本质,明确提出“打碎旧的国家机器”的无产阶级专政理论。这种多维度交织的论证结构,使马克思主义始终保持着理论张力与实践指向的统一。
二、教学中贯彻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路径
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不仅要求学理层面的逻辑把握,更需要在教学实践中实现对学生认知图式的结构性转化。这种转化绝非对理论要素的机械拼贴,而是要通过教学方法的创新设计,使哲学批判的思维张力、政治经济学的实证品格与科学社会主义的价值指向在教学场域中实现有机互构。从核心概念的知识锚点到“两大发现”的方法论枢纽,从经典文本的意义阐释到现实问题的理论回应,这些对马克思主义整体性的贯彻,本质上是在解构“三大板块”认知惯性的同时,重建“三位一体”的教学认知生态,使学生在概念网络的立体联结中领悟理论真谛,在历史与逻辑的统一中把握实践指向。
1.依据核心概念贯彻内容体系整体性
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并非简单的学科叠加,而是通过若干核心概念形成相互支撑的理论网络,构成理解资本主义社会的关键工具和改造世界的行动指南。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程教学中,准确界定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概念是贯彻整体性的基础。教师应通过深入剖析这些概念的内涵、外延及相互关系,使学生理解它们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
例如,“实践”是统摄马克思主义认识论与方法论的核心概念。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颠覆传统哲学范式,提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将实践确立为连接主体与客体、思维与存在的重要中介。这一概念既批判了黑格尔的唯心主义,也超越了费尔巴哈的直观唯物主义,构建了“改变世界”的新哲学。在《资本论》中,物质生产活动是实践的基本形式。商品生产既是使用价值的创造过程,也是价值增殖的剥削过程。马克思通过劳动二重性揭示:具体劳动生成使用价值,抽象劳动形成价值;活劳动被物化为商品,劳动过程被异化为资本增殖的工具。《共产党宣言》则将实践哲学升华为革命纲领:“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消灭私有制的社会革命,本质上是对异化实践的否定之否定。巴黎公社的民主实践与列宁的先锋队理论,都是实践哲学在不同历史条件下的具体展开。
除“实践”外,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还包含着“矛盾”“社会关系”“异化”“阶级”“解放”等关键概念,这些概念如同理论网络的结点,通过动态联结形成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立体化批判。教学中,教师可通过具体案例串联多个概念。例如,在讲授工业革命时,蒸汽机的应用(生产力飞跃)催生工厂制度(生产关系变革),工人沦为机器附庸(劳动异化)。劳资矛盾激化催生工会运动(阶级斗争),最终导向对剩余价值规律的揭示(剥削本质)和无产阶级解放道路的实践探索(解放诉求)。这一链条中,形成“生产力—生产关系”“异化—解放”“矛盾—革命”等环环相扣的逻辑闭环。当学生理解劳动力的商品化不仅是经济范畴,更是剩余价值榨取的物质前提,阶级对抗不仅是历史现象,更是资本积累的内在矛盾时,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便得以彰显。
2.围绕“两大发现”贯彻精神实质整体性
马克思的“两大发现”——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本质上是一体两面的理论建构,共同构成了马克思主义“解释世界”与“改变世界”相统一的整体性。唯物史观从宏观历史规律出发,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由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推动的必然性,将社会形态的演进视为一个自然历史过程;剩余价值学说则从微观经济机制切入,剖析了资本主义剥削的本质和崩溃的逻辑,将抽象的哲学命题转化为可计算的经济学公式。两者相互支撑:唯物史观为剩余价值学说提供历史合法性的根基,剩余价值学说则为唯物史观注入具体实践的动能。
教师在讲解这一理论整体性时,可以借助“望远镜”与“显微镜”的生动比喻。唯物史观如同望远镜,让学生看清人类文明数千年演进的轨迹,从石器时代到青铜文明,从封建庄园到蒸汽工厂,每一次社会形态更替背后都是生产力突破旧生产关系桎梏的历史必然。而剩余价值学说则像显微镜,带学生深入观察资本主义经济的运行过程:当一个工人每天工作12小时却只能获得相当于6小时劳动所创造的价值的工资,剩余价值的秘密便藏在那被吞噬的6小时中。这种观察视角的切换,既能避免学生陷入“历史决定论”的机械理解,又可防止“经济决定论”的片面认知。例如,在分析工业革命时,教师可引导学生发现:瓦特改良蒸汽机不仅大大提升了纺织业效率,更催生了工厂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最终导致宪章运动爆发。这正是唯物史观与剩余价值学说所揭示的历史规律的例证。
对“两大发现”的阐释须指向现实,教师要着重揭示其革命性和批判性特质。唯物史观不仅是对历史规律的总结,更是刺破意识形态幻象的利剑。当资本主义鼓吹私有制是永恒的,唯物史观用奴隶制、封建制的消亡史证明它的暂时性;当新自由主义鼓吹市场万能,剩余价值规律通过周期性危机与贫困积累暴露其历史局限。教师可引导学生用“两大发现”分析当代现象,如平台经济是生产力数字化的新形态,而数据殖民主义本质是剩余价值剥削的空间转移。这种教学方式的关键,在于始终把握“解释世界”与“改变世界”的辩证统一。唯有如此,学生才能真正理解“两大发现”不是教条,而是行动的指南;共产主义理想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科学地基上的未来之城。这种认知将化作理想信念的种子,当青年学生意识到自己既是历史的剧中人又是剧作者时,马克思主义的整体性便完成了最生动的传承。
3.依托经典原著贯彻文本结构整体性
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是有机联系、水乳交融地存在于经典著作之中的。从青年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到晚年恩格斯的《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这些著作的结构特点本身,就是破除“三大板块”说的最有力证据。翻开其中任意一本经典,都能看到哲学方法论指引经济学剖析、经济学实证支撑社会主义构想的动态循环。
以《共产党宣言》为例,它以较短的篇幅完成了理论整体性的完美示范:开篇“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是唯物史观的浓缩表达;中间对资产阶级“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的控诉,直指剩余价值剥夺的本质;而结尾“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的宣言,则勾勒出科学社会主义的行动纲领。更精妙的是,这三个维度并非线性排列,而是以辩证法为纽带螺旋上升。学生读到资产阶级“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时,既能从哲学层面理解事物自我否定的规律,又能从经济学层面计算无产阶级绝对贫困化的数据,最终在政治层面把握革命者与革命目标相统一的逻辑。这种文本结构本身,就是活生生的整体性教学案例。
这种依托经典原著的整体性教学,本质上是将马克思的“叙述方法”转化为“教学方法”,再通过“教学方法”转化为学生的“思维方法”。《资本论》从商品分析展开、逐步揭示资本本质的逻辑递进,《共产党宣言》从历史规律推导革命策略的论证结构,本身就蕴含着“从现象到本质”“从批判到建构”的方法论示范。在讲授过程中,学生收获的不仅是知识,更是整体性思维的锻造。这种思维能让他们在应对“算法是否创造价值”“人工智能能否促进人类劳动的解放”等新问题时,自觉运用哲学方法论分析现象、运用经济学工具量化分析、运用社会主义视角构想替代方案。
在马克思主义整体性教学实践中,需将核心概念的知识锚点、“两大发现”的方法论枢纽与经典文本的意义阐释有机整合,贯穿教学始终。首先,以核心概念为“锚”,构建认知网络。课前可围绕主题布置学生梳理3—5个核心概念及其初步关联。课堂教学则以此为基础,精讲概念内涵、外延及其在理论体系中的枢纽作用,并揭示概念间的动态联结。经典文本解读也始终紧扣核心概念,展现其具体运用。其次,以“两大发现”为“轴”,统摄精神实质。唯物史观与剩余价值学说是贯穿概念阐释与文本解读的灵魂与框架。讲解概念时,须自觉运用“两大发现”揭示深层逻辑;解读文本时,应着力凸显其如何服务于“两大发现”的论证与应用。教学中需灵活切换“望远镜”与“显微镜”视角,使宏观规律与微观机制相互印证。最后,以经典文本为“场”,整合验证与锻造思维。原著是概念生成与“两大发现”论证的原生场域,教学须依托文本结构,示范马克思、恩格斯如何将概念与“两大发现”有机融合于叙述过程。课堂讨论与作业应引导学生运用提炼的概念和分析框架,解剖文本论证逻辑,并将其迁移至分析现实问题,将理论转化为批判工具。
灵活运用、有机整合三种教学方式的关键在于:一是构建连贯的教学流程,形成预习(概念梳理)→课堂(三者联动精讲)→实践(应用分析)→深化理解的递进过程。实践环节是检验和升华整体性认知的关键。二是教学内容决定教学方法。讲哲学原理,以核心概念切入,结合相关文本,点明其为“两大发现”奠基。讲政治经济学规律,以“剩余价值”及相关概念为焦点,深入文本片段,将其置于唯物史观揭示的历史趋势下审视。讲革命策略,以社会主义目标为导向,回溯经典论证,阐明其植根于“两大发现”的客观规律。如此,概念之基、理论之魂、文本之智方能熔铸一体,实现从“知”到“行”再到“思”的跃升,内化为学生“解释世界”和“改变世界”的整体性思维与实践自觉。
三、以“新质生产力”专题为例的整体性教学实践策略
基于上述“核心概念—精神实质—文本结构”三维贯通的整体性教学策略,其有效性最终需要在具体教学实践中加以检验和深化。为此,我们尝试以“新质生产力”这一当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重大理论创新范畴为教学切入点。将“新质生产力”作为核心概念锚点,将其蕴含的唯物史观与时代性方法视为精神实质枢纽,并探索其与经典文本的内在关联,着力构建一个体现概念、原理与文本有机统一的整体性教学框架。这一实践探索,既是对前述整体性教学原则的具体应用与生动示范,也是引导学生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实现从抽象理论认知走向现实问题批判的重要路径。
1.核心概念贯通:构建“新质生产力”的理论坐标
“新质生产力”是习近平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重大时代发展。他指出:“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这一理论创造性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要素及其组合方式的基本原理,精准把握当代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交汇条件下生产力实现“质的跃升”的内在规律,丰富和深化了唯物史观关于生产力的决定性作用及生产力发展阶段的学说,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重要理论成果,为新发展阶段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
教学中须首先从马克思主义整体性视角厘清其理论内涵。第一,紧扣“创新主导”与“质优关键”,阐明其摆脱传统路径依赖、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的深刻变革性。第二,立足“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揭示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三者协同催生的内在机理,展现生产力内部要素的结构性质变。第三,置于“新发展理念”整体框架下审视,凸显其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阐明其是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要求在生产力的集中体现。第四,联系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强调发展新质生产力必然要求深化改革,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构建与之适配的新型生产关系。
为强化概念关联性,需围绕新质生产力构建纵横交织的概念网络。纵向维度上,需将其置于生产力发展史中,阐明技术革命如何为社会形态更替奠定物质基础。例如,蒸汽机革命推动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巩固,而人工智能的普及则可能成为未来社会形态变革的技术前提。横向维度上,需与数字资本、平台经济等当代范畴对话,揭示资本逻辑对技术创新的双重作用——既推动生产效率跃升,又通过算法剥削加剧劳资矛盾。例如,平台经济中零工劳动者的权益困境,正是资本通过技术手段将劳动过程碎片化、隐蔽化的结果。
教学中可借助概念图谱绘制法,引导学生以新质生产力为中心,联结“世界历史”“劳动异化”等经典概念与“生命共同体”“科技伦理”等现实议题。例如,在分析“数据垄断”现象时,可引导学生将其与“原始积累”概念进行对比,揭示数字时代资本扩张的新形式;在讨论“绿色技术”时,则可关联马克思、恩格斯“人与自然和解”的思想,阐明生态生产力与社会主义价值目标的契合性。通过这种跨时空的概念关联,学生能够突破学科壁垒,理解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整体解释力。
2.精神实质贯通:揭示“新质生产力”的理论根基
“两大发现”为新质生产力的阐释提供了根本方法论。从唯物史观的视角来看,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印证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基本原理:以数字技术、先进制造和绿色能源等为代表的先进生产力,不仅推动了生产组织形式的智能化转型,也促进了更加高效和公平的社会关系构建。远程协作打破了地域限制,优化了资源配置;数据要素的合理流动和共享助力缩小社会差距;灵活就业形态为劳动者提供了更多元的参与方式。这些变化既反映出技术基础对上层建筑的深刻影响,也印证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推动社会形态演进的基本原理。
剩余价值学说为我们理解新质生产力中的价值创造与分配提供了重要理论基础。在平台经济和智能生产条件下,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资料参与价值形成,而人类劳动仍然是价值创造的源泉。弹性就业和远程工作重新定义了劳动过程,但也体现出必要劳动与剩余劳动之间辩证关系的新形态。教学中可通过对照《资本论》中“机器和大工业”的论述与当代智能制造案例,阐释技术进步在适当社会制度下对解放劳动、减少剥削的积极作用。自动化与人工智能的应用能够降低劳动强度、提升生产效率,而合理的制度设计可以保障劳动者共享技术红利。
通过组织“新质生产力是否消解劳动价值论”的课堂辩论,可引导学生立足原著,论证“活劳动”在技术迭代中的永恒价值。例如,尽管人工智能能够替代部分脑力劳动,但其算法训练仍需人类标注数据,其运行维护更依赖工程师的创造性劳动。这种教学实践既巩固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解释力,也培养了学生透过技术表象洞察社会本质的批判力。
3.文本结构贯通:激活经典著作的当代生命力
整体性教学要求超越对经典著作的片段化征引,将新质生产力议题置于马克思主义文本系统的整体脉络中。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中,《德意志意识形态》关于“交往形式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论述,为理解算法全球化提供了理论原型。当数字技术将全球劳动者纳入同一数据平台时,马克思、恩格斯预言的“世界历史”正以“算法殖民”的新形式展开,跨国资本通过数据霸权实现对全球劳动价值的攫取。《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提出的“一般智力”概念,可解释数据资本化过程中知识共享与私有化的悖论:尽管开源社区推动技术民主化,但科技巨头仍通过专利壁垒将社会智力成果转化为垄断利润。
教学中可采用主题串联法,围绕“技术—社会”关系整合《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异化批判、《哥达纲领批判》的公平诉求与《共产党宣言》的革命预言,形成跨文本的立体阐释。例如,在讨论人工智能伦理时,可引导学生对比马克思的劳动异化理论与当代算法歧视的现实,进而联系《哥达纲领批判》中“按需分配”原则,探讨技术成果共享的社会主义路径。这种文本互读不仅展现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历史延续性,更凸显了马克思主义回应现实问题的理论活力。
为强化文本与现实的互动,可设计“数字时代的《资本论》续写”研讨任务,要求学生基于马克思的逻辑推演新质生产力的理论表述。例如,在分析数据要素时,可运用《资本论》对商品二重性的分析框架,将数据价值区分为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的双重属性,前者满足具体需求,后者承载抽象交换关系;在研读《法兰西内战》的国家治理思想时,可关联当代数字合作社实践,探讨区块链技术如何为劳动者联合创造新可能。这种文本结构的贯通式教学,使学生在经典与当代的对话中深化对整体性的体认,真正理解马克思主义“不是教条而是行动指南”的实践品格。
从核心概念、精神实质到文本结构的贯通,“新质生产力”专题教学能够实现从概念辨析到原理运用、从文本阐释到现实观照的整体跃升,这种教学模式不仅破解了传统教学中“原理碎片化”的困境,更能在技术革命语境中验证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科学性与开放性。这种教学创新既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程注入了时代活力,也为培养具有历史眼光、理论深度和实践情怀的社会主义建设者提供了可行路径。
结语
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的本质,在于引导学生掌握世界观与方法论相统一的思维范式。本文通过对整体性理论内涵的溯源与教学实践路径的探索,揭示了马克思主义内在的整体性特质:从德国古典哲学的体系化滋养,到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整体性批判,马克思主义始终将社会形态视为有机联系的动态整体。这种整体性不仅是理论建构的方法论原则,更是应对当代知识碎片化挑战的教育指南。在技术加速重构生产生活方式的今天,唯有坚持概念、原理与文本的三维贯通,才能使学生超越孤立范畴的认知局限,在技术变革与社会关系的复杂互动中把握历史规律,真正理解马克思主义“改变世界”的实践品格。
面向未来的理论教育创新,需在守正与创新中深化整体性探索:一方面,要持续开发契合时代议题的教学案例,将生态治理、数字劳动、全球化困境等现实问题纳入整体性分析框架;另一方面,须推动跨学科方法论融合,使唯物史观与剩余价值学说的解释力渗透到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等领域。这不仅能够强化马克思主义回应现实的理论自信,更将培育出兼具历史纵深视野与批判创新能力的理论人才,使马克思主义在21世纪的理论交锋与实践变革中永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