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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读 | 袁文华《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样态、特点及其引导》(学术期刊转载)
发布时间:2026-03-26

    《思想理论教育》2025年第9期刊发我院副教授袁文华文章《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样态、特点及其引导》。

内容提要

摘要:随着数字技术深度融入日常生活,人类社交行为已经从“前数字时代”过渡到“数字时代”。大学生作为自带数字基因成长起来的青年一代,其社交行为同样深受数字化架构的时空力量的影响,并呈现出多样化和个性化的趋势。其中,圈层社交、搭子社交、“零糖”社交、具身社交构成了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主要样态。不同于传统社交的黏稠性,数字社交既因其内含轻量化、圈层化、距离感、悦己性的特性而受到大学生的追捧,也因为窄化、浅化、弱化等问题催生了社交困境。面对数字社交的发展态势及其潜在隐忧,需要以社交偏好、社交场域、社交能力、社交心态为着力点,引导大学生在融入时代潮流中建立良性社交关系。

 

关键词: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

全文转载如下

人类社交行为已经从以语言文字为载体的“前数字时代”过渡到以信息网络为载体的“数字时代”,数字技术在不断重构和变革着人们的社交形态和交往行为。大学生是自带数字基因成长起来的青年一代,数字化架构的时空力量正形塑着他们的交往选择和行为习惯。从现实来看,圈层社交、搭子社交、“零糖”社交、具身社交等社交方式正受到大学生的热捧。然而,这些交往形式虽然有效满足了大学生的社交需求,却也引发了认知局限、理性消解、心态焦虑等社交困境。基于此,厘清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样态表征并有针对性地进行引导,成为促进大学生健康成长的必然要求。

 

一、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样态表征

 

任何时代的社交行为都不可避免受到客观环境和技术条件的制约,对于数字化时代来说更是如此。在数字技术、网络平台和社交媒体的裹挟下,人们的社交边界、社交需求正在极速扩展,社交形式和互动方式也随之改变。从线上到线下、从虚拟到现实、从圈内到圈外,大学生在数字时代的社交行为呈现出多样化的样态表征。

1. 圈层社交:寻找归属的“趣缘部落”

在数字化时代,以自由选择、松散连结、内容小众、个性表达为主要内容的青年群体网络圈层化现象已成为一种亚文化景观。与费孝通在“差序格局理论”中所强调的基于血缘、地缘的中国传统社会的差序结构不同,数字时代的网络圈层表现出明显的以趣缘为纽带的特性,并在组织形态上显得更加轻盈化和流动化。置身数字空间,个体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进入到符合自身兴趣爱好、情感需求的小众圈层,并将自己与圈层以外的人区隔开来,从而在自我身份定位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和归属感。比如,B站作为Z世代偏爱的平台之一, 已成为涵盖 7000 多个兴趣圈层的多元文化社区,并深刻影响着青年群体的价值判断、思维方式及行为模式。伴随着圈层文化所内含的圈内同质性、圈外排他性的效应日益显著,青年社交活动中“人以群分”让位于“人以圈分”的现象也越来越明显——个体逐渐倾向于置身趣味相投的网络圈层中进行交流和互动,并找到自己的身份归属和意义世界。特别是借助数字技术的开放互联和社交媒体的推荐算法,如国风圈、二次元圈、潮玩圈、电竞圈等不同圈层为大学生提供了一个理想的社交环境,满足了他们基于兴趣和爱好开展人际交往的社交需求。各个圈层实际上变成了一个个精细的“数字部落”,个体置身其中可以方便借助本圈层特有的文化载体和话语规则,表达个人观点、交换见解、共享体验,完成麦克卢汉所说的“部落化—非部落化—重新部落化”的过程。因此,相比于传统社会以血缘、地缘为基础的熟人社交, 当代大学生更热衷于趣缘化、圈层化的社交,更愿意在规则约束少、关系相对平等、能够自由流动的网络社群中表达和展现自我。

2. 搭子社交:精准陪伴的“盲盒伙伴”

在社会加速转型和群体性孤独越发彰显的时代背景下, 大学生群体中开始悄然流行一种新型社交文化——“找搭子”。吃饭有“饭搭子”、运动有“运动搭子”、打游戏有“游戏搭子”,甚至还有考研搭子、演唱会搭子、旅游搭子、逛街搭子 … …这种“万物皆可搭”的风潮迎合了青年场景陪伴和情感表达的需求,建构了一种无需维护、更为轻松的“搭子社交”模式。所谓搭子社交,是指一种以完成临时性任务为导向、以提供情绪价值为着眼点的浅社交形式。作为亲密关系的“平替”,搭子社交使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借助媒介平台实现了垂直细分领域的精准陪伴,帮助个体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更好地化解人际关系压力和情感陪伴需求的内在矛盾。由于采用了精准匹配算法和人工筛选策略,大学生能够在茫茫人海中快速锁定那些与自己兴趣相合、有共同行动意愿的“盲盒伙伴”,并以较少的感情投入获得较大的社会支持。应该看到,“找搭子”形成的线上“找”、线下“搭”的社交模式本质上是建立一种互助互惠的人际关系,是数字时代青年群体开展的新情感实践与新合作行动。特别是搭子社交所具有的边界舒适、精准陪伴、互不打扰、轻盈速成的内在特性,满足了部分大学生渴望破除孤独感、渴望拥抱舒适生活的内在需要。临时相约的“‘搭子’本身是一种弱关系链接,是个体针对某种特定社交需求而进行的临时性组合”。在此过程中, 个体追求的是特定时间段的情感体验, 而不是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维系深层次的社交关系。但是,搭子社交在带来更多志趣相投的“盲盒伙伴”的同时,也极易引发逃避现实亲密关系的“社交恐惧”、陷入踩雷陷阱的“社交骗局”等潜在风险,甚至由于消解了建立深度社交关系的需求而进一步强化了个体的孤独感。

3. “零糖”社交:保持独立的“自我空间”

继零糖饮料、零糖酸奶、零糖食品等受到大众热捧后,数字平台上的“零糖”风开始从饮食界吹到了社交圈——“零糖”社交成为年轻人热情拥抱的社交潮流。“糖”意味着幸福和甜蜜,但甜度过高也容易感到黏腻和不适。所谓“零糖”社交,指的是一种不过分亲密甜腻的人际交往模式,即在社交互动中保持自我独立性和彼此边界感,社交情绪价值的满足既不依赖于外界也不产生过多的期望值。“零糖”社交追求的是一种轻松自在、简约清爽、健康无负担的社交状态。如果说传统社交模式更强调个体责任、群体归属和情感依附,那么当代年轻人更倾向于建立一种基于自我实现和自我表达的社交关系,更渴望在张弛有度中把握社交关系的主动权。从“为他人”走向“为自我”,“零糖”社交通过“为社交做减法”摒弃了社交关系中那些负担过重、患得患失的“精神枷锁”。“零糖”社交与近年来颇为流行的“淡人”、“i 人”等有共通之处,并且都为青年大学生提供了建立高效社交关系的工具和方法。这些被赋予特殊意义的社交符号不仅成为大学生进出数字空间的社交“通行密码”,而且方便他们在符号的意义转化中进行自我认知和社会互动。显然,人的社会关系本质决定了人与人之间需要建立起亲密关系,但人与人之间也需要空间和分寸感。在社会加速、信息过载的今天,大学生通过强调社交不预设、不越界、不期待、不内耗完成了一次自我价值的回归——将社交情绪价值的供给把握在自己手中,使社交活动成为自我实现的方式。这也说明,“零糖”社交的走红并非偶然,它清晰地勾勒了大学生在面对现实与期许的碰撞下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

4.具身社交:集体行动的“身体参与”

“具身”是当代心理学和认知科学领域的热门话题,其基本涵义是指认知对身体结构和身体经验的依赖性。具身认知理论强调身体与社交互动的紧密联系,为理解社交互动的复杂性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在人人都拥有真实身体和虚拟身体的数字时代,社交媒介的发展既使真实身体从物理空间中的“前台”隐退到“后台”,催生了虚拟社交情境中“线下独处、线上热闹”的社交日常,也因为技术和算法建构的虚拟身体缺乏真实身体的感知能力加剧了人的孤独感。因此,一些大学生开始追求一种把个体行为转化为集体行为的具身社交,在集体行动的“身体参与”中发展自己的社交关系,如剧本杀、密室逃脱、飞盘俱乐部、户外徒步、精致露营……大学生渴望在身体协同和游戏交互的集体行动中获得原来不具备的社交功能、秩序与能量。在这个意义上,具身社交可以被视为“网生代”对于日常生活过度数字化的一种反抗,“孤独的‘网生代’年轻人渴望挣脱屏幕的束缚,通过具身交互游戏建立基于现实的伙伴关系”。如果说传统社交注重的是“面对面”的亲密交流,现今不少青年大学生推崇的具身社交则注重的是“肩并肩”的合作互动。从具身知觉的视域出发,人在集体行动中能够充分发挥自我能动性,更好地参与到人与现实世界的互动关系中,进一步增强身体的在场感和存在的主体感。在这一过程中,数字技术不仅是一种复现客观世界、通达现实情境的工具手段,而是在介入人们的集体生活中扩展和延伸着身体的感受,成为“一种与世界的生存关系”。数字技术和媒介平台虽然让人们在虚拟世界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但也让人们在逃避现实自由中产生迷茫、孤独和虚无等现代性精神危机。具身社交对集体行动的“找回”,恰是大学生渴望通过自己的身体感知找回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的体现。

 

二、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特点分析

 

社交活动是人的本质需求之一,对内意味着精神世界的对话,对外意味着信息的交换和情感的传递。大学生作为“数字原生代”,其社交行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重新定义。从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到生活中的搭子交友,数字环境下大学生的社交需求、社交形式、社交边界和社交体验均呈现出许多新变化、新特点。

1. 追求“轻量化”与渴望“知心人”并存

不同于过去那种重相识、相知、相守的黏稠式社交,简单、快捷、无负担的“轻量化”社交正伴随社交媒体的发展受到大学生的追捧。秉持愿意交往就继续、不愿意交往就退出的社交原则,大学生借助数字媒介的泛在性和弱连接性充分享受着数字社交带来的轻松与自在。美国学者卡斯特在《网络社会的崛起》 一书中提出,“互联网特别适宜发展多重弱纽带。弱纽带在低成本供应信息和开启机会上相当有用”,为现实的人创造了社会互动和人际交往的基本层次。近年来,数字平台的蓬勃发展为搭子社交、“零糖”社交的流行提供了技术支撑,满足了青年群体在快节奏的原子化社会中构建高效社会关系的需求。一方面,数字平台提供的公共服务让人从找工作、搬家等过去依赖“强纽带”的社交关系中解放出来,使个体能够独自且省时省力地面对生活的重担;另一方面,数字媒介的算法推荐技术方便个人根据自身兴趣、需求和价值偏好去选择社交对象,更好地满足自我的即时性情绪价值。需要指出的是,“轻社交”虽然赋予了年轻人精神层面上泛化的愉悦与舒适,但也激发了不少人对于优质社交和深度社交的渴求,即渴望构建更加紧密的人际关系网络,找到亲密无间的知心朋友。根据《中国青年报》的调查显示,针对过度追求社交“轻量化”会带来哪些问题,“63.5% 的受访青年认为会导致个人缺少知心人,社会网络支持力度减弱”。当个体在日常生活中越是面临困境,就越需要长期稳定的强社会关系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和情感支持,而数字化的“快餐社交”所建立的弱关系通常很难满足这种需要。毕竟,长期承诺和深度信赖的强关系本身不是依靠数字社交中的迅速组合、快速分离、不断切换就能实现的,它需要建立在彼此深度了解的基础上,需要投入一定的时间、精力去维系情感连接。在这种情况下,“知心人”作为长期承诺的强关系象征,成为大学生在众多弱关系之外的新需求。

2. 呈现“圈层化”与探寻“扁平化”兼具

数字化时代,青年群体信息的接受、活动的参与、消费的选择均以圈层形式存在,伴随这一网络亚文化景观,青年群体的社交形式也呈现出愈加鲜明的圈层化特征。网络社交圈层是以各类趣缘为纽带的具有特定关系模式的人群聚合,平台、分组、圈规、互动等圈层要素直观反映了网络亚文化人群的聚合特点。通过“筑圈”和“入圈”强化对亚文化趣味的选择和趣缘文化场域的建构,正是青年群体主动定位自身社会位置和社交需求的一种方式,因为“趣味发挥着一种社会定向,一种‘感觉到自己的位置’的功能”。大学生通过社交网络结识志趣相投的人,聚合形成具有某种特定风格趣味、价值主张并彼此认同的网络圈层,从而在社交环境的建构与深层次的互动交流中满足自己的社交需求。特定的文化圈层一经形成,便会催生圈内、圈外两个内外有别的社交世界, 使个体在群体意识或集体行动中定位自我。作为数字时代人际交往的基本形式,圈层的出现有其必然性。但圈层化社交所固有的“信息茧房”、回音室效应、“过滤气泡”等现象客观上存在加剧圈层内部认知窄化、割裂与外部社会的关系、引发与文化整体相隔膜等局限,最终造成一些大学生社会交往能力的弱化以及社交网络中群体性孤独的时代症候。雪莉 ·特克尔在《群体性孤独》 一书中就提到,“人们通过移动设备把自己牢牢地拴在网络上”,却只换来内心的虚无与孤独。针对这种状况,大学生试图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手段打破传统社交的层级和界限,追求更加平等、开放和互动的扁平化社交方式,走出“圈地自困”的桎梏。从直观上看,“社交扁平化”意味着社交方式的时空压缩和自主可控,以更加开放和共享的姿态跳出垂直领域精准陪伴的舒适圈。近年来,从兴起“付费学习”到开展“向上社交”,从尝试“数字极简主义”到探索“回归田园生活”,青年群体努力以非正式的扁平化社交提升“自我回报感”,以便在社交活动中探索更多扁平领域的可能性。

3. 崇尚“距离感”与向往“被拥抱”交织

社交边界是个体在社交互动中为了保护隐私、安全和尊严而设定的一种心理界限。心理学家乔治 ·戴德将社交边界概括为“你的事归你,我的事归我”,即明确人际关系中自我与他人的区分。如果说安土重迁、共享空间、公私混淆的传统熟人社会造就了中国人社交中的“无边界感”,那么现代社会中日益彰显的个体化趋势则强化了人们特别是年轻人的社交距离感。因为从熟人社会走向陌生人社会,个体时常面临线上线下社交压力的夹攻,受困于为维系人际关系而强迫社交的窘境。在这种情况下, 青年群体开始建构起泾渭分明的社交边界,讲求“不要麻烦别人”的礼貌以及“别人也不要麻烦我”的清静,通过保持社交距离获得一份舒适和从容。比如,在数字媒介中不少人会采取避免泄露个人信息、模糊敏感信息、设置隐私权限等行为,以求在社交活动中最大限度地保护个人隐私。在数字化浪潮下,青年群体崇尚的社交距离感本质上是一种防御性的“心理屏障”,即根据亲疏程度保持适度的人际关系。但是,“社交边界并不是社交壁垒, 建立社交边界并不意味着拒绝沟通和交流”。面对社会加速下的压力和挑战,不少以“社恐”自居的大学生在不想被打扰的同时,也时常表现出渴望“被拥抱”的情感需求和正向反馈,这一点在风靡大学校园的“爱的抱抱”活动以及“全网都在要抱抱”的热潮中可见一斑。大学生向往“被拥抱”的需求并非浅层次的跟风行为,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情感联结的渴望——期待在虚拟世界的“轻社交”和现实世界的“被迫社交”之外找到情感寄托的对象。通过与他人建立一种深层、坚固与可持续的情感联结,个体才能获得实现自我发展必不可少的确定性与安全感。

4. 偏好“悦己性”与注重“交互性”共在

“悦己者自成山海”,“悦人不如悦己”,近年来“悦己体验”悄然成为青年大学生社交行为的关键词。相较于过去,大学生更看重社交过程中各自情感投入和体验的松弛与舒适,社交活动对自我内心世界的满足,社交启动与退出的自由和便利。这种看似轻松的社交体验,追求的核心其实是悦己和自洽,是个体意识觉醒呼唤“为己社交”,通过在自己的社交舒适区里寻求精神满足和情感支持来疗愈自我。所谓“悦己性”,就是以愉悦自我而不是他人为轴心,致力于追寻个人内心的满足与纯粹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社会交往的本质是主体之间情绪价值的流动和情感能量的交换,是寻找对自我而言最舒适的关系体验。在社会节奏加快、社交负担繁重的今天,青年大学生更愿意为那些能愉悦自我的社交体验买单,彰显着他们审视自我、打开生活的独特方式。但追求愉悦自我的社交体验并不等于放纵自我,更非在社交活动中拒斥他人。“悦己”仅仅意味着“当代年轻人不愿意在无效社交中迷失自我,他们把社交视为一种追求目标达成和需求满足为导向的互动行为,更看重社交互动过程中的自我和自由”。他们希望交互主体的亲密关系始终处于可控范围内,并确保自我能以一种独立、平等、合作的姿态享受社交带来的交互性体验。以搭子社交为例,临时陪伴的双方都以愉悦自我为中心,可以依据始于兴趣、终于合作的交互性体验合理评估搭子关系的成本收益,使双方处于一种既能从“搭子”升级成朋友、也能退而“相忘于江湖”的从容状态。因此,交互性体验本身隐含着互动双方能够在相互平等、相互支持的基础上结成行为共同体的诉求,而行为共同体的建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数字平台的支撑。

 

三、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引导策略

 

社交是一种追求需求满足的互动行为,受社交界域和社交工具的影响。“迄今为止的一切交往都只是在一定条件下个人的交往,而不是作为个人的个人的交往。”面对数字社交的发展态势及其潜在隐忧,需要从社交偏好、社交场域、社交能力、社交心态等方面入手,引导大学生在融入时代发展潮流中建立良性社交关系。

1. “破壁出圈”:实现社交偏好的内外融通

圈层是网络亚文化发展的新趋势,也是反映数字时代青年社交偏好的重要形式。数字技术和社交平台的出现既帮助个体摆脱了“熟人社会”的时空束缚和黏稠关系,实现了基于多样化需求和个性化标识建构人际互动空间的内在要求,同时也造就了数字时代“人以圈居”的区隔机制,将各式趣缘部落的成员同其他圈层的成员区隔开来。在网络圈群的“信息茧房”中,个体借由圈层内的同质化内容、标签化符号、仪式化传播、潜隐化规训不断强化圈层的封闭性和排他性,极易引发社交视野的窄化、社交能力的退化、社交取向的激进化等风险。更有甚者,一些网络圈层因为被非理性意识裹挟,极易催生群体极化现象,从而不仅把自己封闭于圈层内部和隔离于现实社会的边缘,也加剧了不同群体之间的相互对立和沟通困境。圈层社交的二重性影响启示我们, 加强对数字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引导,需要实现社交偏好的内外融通,在“破壁出圈”中探索更多的社交可能性。  一是加强价值引领,鼓励圈层内外的分享沟通。真正健康的圈层社交应当是有“圈”无“壁”的社交,是不同圈层既能保持自我的相对独立性和个性,又能自觉走出舒适区和同温层。加强对社交偏好的价值引领,就是要通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净化网络圈层环境,打破圈层之间的交流隔阂,使其成为可以承载所有圈层并支持不同圈层发展的共识基础。二是探索破壁之道,促进虚拟社交与现实社交的有效融通。虚拟社交让“与相似的人连接”变得更为便捷,但也容易构建起隔离于现实世界的“数字围墙”。探索社交偏好的破壁之道,就是要在虚拟社交与现实社交之间保持一种动态平衡,将圈层作为自己与社会相联系的纽带和桥梁,以提升自我交际和社会适应的能力与本领。三是建构互补之链,促进强弱关系的兼容贯通。网络圈层为人们编织了一张崭新的社会关系网,也推动了强关系的加速退场和弱关系的强势崛起。建构社交偏好的互补之链,就是以圈层社交为中介形成“弱关系—强关系”的互补结构和流动状态,既在圈层弱关系中满足大学生群体的多元兴趣和心理需求,也以弱关系为基础不断发展有利于大学生成长的强关系。

2. “重拾附近”:构筑社交场域的生活体验

吉登斯在《现代性的后果》一书中提出“时空脱域理论”,强调“时空压缩”所造就的“脱域机制把社会关系和信息交流从具体的时间—空间情境中提取出来”,让个体可以随时随地嵌入新的社交场域中。数字技术既带来了“云端”交往的蓬勃发展,也酝酿了现实生活空间中“附近”的丧失——个体不再投身于真实生活中身边的人际交往,而是沉浸于虚拟社交的“诗和远方”。在此意义上,有研究者提出“重拾附近”的命题,就是希望人们从液态社会的原子化生存境遇中回归“作为日常互动场所的邻里和工作空间”,重新认识“附近”所带来的文化和人际交往对于安顿自身的重要意义。从现实来看,Citywalk、上夜校、重新爱上菜市场 … …这些网络现象的背后正是年轻人努力重建多维“附近”的表现。当个体开始“重拾附近”,即开始与周遭生活环境建立积极的联系。就此而言,通过“重拾附近”帮助大学生获得社交场域的生活体验,成为引领大学生数字社交的应然之举。一是兼顾差异需求,激活“附近”的社交能动主体。虽然大学生对于虚拟世界过度侵蚀现实生活有一定的认识,但对于平衡虚拟与现实的关系、融入生活世界的程度、社会参与的途径等存在不同需求。兼顾社交场域的差异需求,就是在生活场景的构建中注入大学生愿意回归“附近”的人文关怀,既从观念、意识上鼓励他们关注现实生活, 也在管理、资源、机构、服务等方面提供走向现实生活的阶梯。二是回归日常向度,重建“附近”的社交生态联结。在现代都市生活中“重拾附近”,重要的不仅是实体空间的改变,更是在与周围世界的关系中获得共同感。回归社交场域的日常向度,就是把一些通过数字平台“外包”了的日常生活重新找回,扩展线下社交活动的生态联结,并获得爱与友谊的能力。三是发展亲密关系,提升“附近”的社交情感密度。只有当“附近”能够触及人们内心深处的需求和情感时,才是真正令人向往的“附近”。发展社交场域的亲密关系,就是通过回归生活本身探索现实亲密关系的可能性,为个体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寻找稳定的情感来源和力量支撑。

3. “深度连接”:强化社交能力的情感契约

当前,注重边界感、追求快捷化的“轻社交”在年轻人群体中越来越普遍,但由过度依赖“轻社交”所导致的交友圈层化、群体性孤独、渴望知心人等现象也越来越突出,进而强化了不少人对优质社交和深度社交的渴求。所谓深度社交,是指在社交活动中寻求建立深层次情感连接和强支持人际关系的社交方式。“深度交往的重要价值在于形成稳定的情感契约,人际关系越亲厚,个体所感受到的社会支持和心理支持越稳定。”相较于“轻社交”所塑造的弱关系,深度社交所塑造的强关系因为具有高信任度、高互动性、高情感连接性以及共享资源的内在特性,更能够满足人们建立长程性友谊、获得更多情感温暖、强化内心安全感的需要。但建立和维系深度关系不仅是一种社交意识,更是一种社交能力, 一种感知他人情绪、理解情感表达、回应情感诉求的能力。因此,加强对数字化时代大学生社交行为的引导, 需要强化社交能力的情感契约,在深度连接中构建更加紧密的人际关系网。 一是优化社交网络,注重关系的恒久性和情感的持续性。社交本身是丰富的、多元的,每个人都需要在“轻社交”与“深社交”中找到平衡点,以满足不同层次的心理需求。优化社交网络就是鼓励大学生在开展“轻社交”之余,建立和发展更能满足情感需要和心理支持的长程性友谊,以形成稳固的亲密关系以及和他人的深度交往。二是坚持自我开放,增强表达的主动性和情感的交互性。深度社交不是简单的信息交换和被动的能量接收,而是在展示自我的基础上进行思想碰撞和情感融通。坚持自我开放,就是鼓励大学生以开放的心态、积极的表达去建立和维持深度社交关系,在多样化的思想碰撞中培植交互且双向的积极情感。三是提升共情能力,注重交往的真诚性和情感的效能性。真诚相待和有效沟通是共情的关键,也是从泛泛之交发展为深度社交的基石。提升共情能力,就是鼓励大学生以真诚交往和有效沟通去理解和回应他人的情感,并在情感的传递和共鸣中将其转化为深度社交的行为驱动力。

4. “与数共舞”:推动社交心态的自我调适

数字技术的发展及其对人类社交活动的影响似乎证明——“我们的一切发明和进步,似乎结果是使物质力量成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人类社交活动越来越依赖于数字技术,也越来越容易催生社交焦虑、社交恐惧、社交断联、社交孤独等现代性症候。数字技术虽然通过新业态、新模式和新理念对人类社交活动和社交格局构成了直接挑战,但也帮助人类极大地拓展了社会交往的深度和广度,创新了社会交往的模式。更为关键的是,数字社交归根到底是人与人之间的社交,是人借助数字技术开展的社交活动。因为哪怕是虚拟社交,其交往对象也是数字技术所创建的虚拟化人格,其背后都对应着某个正在进行社交活动的“现实的个人”。因此,与其对数字技术感到恐慌和忧惧,不如“与数共舞”,在适应技术变革中推动社交心态的自我调适。一是积极适应数字社交的新变化。任何时代都有其独特的社会交往和互动方式,超越历史与现实且具有普遍意义的完美社交模式并不存在。积极适应数字社交的新变化,就是要引导大学生自觉融入数字社交的时代浪潮,以开放包容的心态拥抱数字社交快节奏、低黏稠、多样化的特性,找到并形成契合自身需求的社交样态。二是主动打破虚实社交的分界线。虽然数字社交已经成为个体联系世界的重要方式,但它并不能完全取代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际交往。主动打破虚实社交的分界线,就是要引导大学生在享受数字社交带来的便利的同时,积极回归现实生活中面对面的人际交往,学会在虚实变化中保持与自己内心的真实连接。三是勇于踏出“社交茧房”的舒适区。如同“信息茧房”现象一样,长期与具有相似观点和相同兴趣的人群进行交往也会催生出相对封闭的“社交茧房”。勇于踏出“社交茧房”的舒适区,就是要引导大学生主动拓展社交圈子、打破视野限制、拓宽信息来源、挑战认知边界,在踏出社交舒适区中实现人际交往的健康发展。